提姆·达维特·夏诺克博士(Tim Davit Chanokh)计划并建造了巴别空间站。2002 年,他把来自不同国家与专业领域的精英带入南太平洋地下设施,再与他们一同升上水晶构成的新世界。空间站的魔法、早期遗迹探索、神术门徒和许多改变人体边界的实验,都可以追溯到他。
博士希望人类能够理解神,并凭自身力量取得平等对话的资格。他为此创造了新的知识、技术与生活空间;这些成果进入社会以后,却不断产生违背其初衷的结果。门徒对遗产的争夺、实验技术的滥用,以及建站共同体的分裂,都成为他未能解决的问题。
博士是来自埃塞俄比亚的东非黑人犹太人。他常蓄山羊胡,庄重的面部轮廓使熟人打趣说他像一位法老。东非作为人类起源地的意象、埃塞俄比亚保存的古老宗教传统,以及他后来把人类带向太空的身份,也在他身上形成了一条从起源通往未来的象征线。
2002 年以前,博士已活跃于多个科学与社会领域,并以出色的外交协调能力促进了 20 世纪 80 年代的美苏和解。科学界与国际政治中的信用,后来帮助他召集巴别计划成员。和解创造了合作条件,却未消除两国自身的矛盾;苏联仍在与现实世界大致相同的时间解体。
巴别空间站于 2002 年 7 月 17 日升空。首批移民大多是博士从各领域召集的精英,建站共同体在政治上没有预先进行漫长争论,而是大体沿用美国式联邦制度,先划定四个近似州的预定自治辖区,并以已经成形的西望湾作为首都。新巴黎、新君士坦丁堡与八月港后来依照各自功能和建设进度逐步成为完整城市,行政规划没有要求四地在升空当日便同时竣工。
这套安排帮助新生政体迅速运转,也把博士的个人声望当成了制度尚未完成时的黏合剂。尼禄·杜卡斯是博士最信任、关系最亲近的门徒之一,并在十九岁时成为首任总统。博士没有代替他治理空间站,却在政策、外交协调、人才任用和建站者争议中提供了极大帮助;许多尚未相信年轻总统的人,也愿意因为博士的信用先接受尼禄的判断。
博士的扶持帮助尼禄取得早期政绩,也延后了年轻总统独自维系联盟的考验。到了第二任期,人口、利益与政治组织重新分化,创始者的声望逐渐不足以维持合作。依赖少数优秀者启动的新政体,开始面对如何长期运转的问题。
博士把不同城市交给不同类型的继承者。魏参敏受命把唯物研究神与魔法的方法建设成新巴黎的长期制度;布克·波尔多则参与新君士坦丁堡建设期的安全与保密工作,守住伯恩斯山地下圣所及其连接的战略设施。博士由此把知识和安全从首都人口中心分散出去,也再次把制度能否长久运行寄托在少数可信之人身上。
博士生前还曾取得离梦引擎,并将本体封存在地下圣所的隐秘区段。他不是引擎的创造者;这件神器来自原初雷。博士去世以后,确切存放位置与查看方法只有尼禄仍然知道。
升空后,博士把催动水晶法力的方法带给人类,使奥术成为能够教授和工程化的知识。他还提供了最初一批空间折跃坐标,让遗迹发掘队找到宇宙中被水晶外壳包裹的遗迹。现代科技、魔法与神话由此不再是彼此分隔的领域,而开始共同构成空间站文明。
博士始终倡导以唯物方法认识神。他最直接的表述是:“只要人类对科技和魔法的理解达到一定程度,神也是可以被认识和交流的。”
他将神性视为现实的一部分,要求人类观察其作用、理解其结构,并学习建立联系。这种认识能够让人类逐步取得判断与行动的能力,超越单纯的膜拜、恐惧和服从。
博士的启迪使一批门徒获得神术。战役开始前,地球与空间站的人类神术使用者合计刚刚超过一百人,约四成属于门徒;大多数人最初只知道上层神确实存在,少数替博士保守秘密者才了解更完整的神话结构。知识因此既是解放的道路,也是博士最先制造出的权力差。
博士主持的武器人类改造计划试图让武器获得意识与类人形态,或让人类与武器形态深度结合,最终产生了被称作战术人形的生命。第一代依赖神器与近似神性创造,先后产生由博士直接创造的尼禄,以及从克隆胚胎期便与神器绑定、经代孕出生的雷。
神器使命与不可量产性使博士继续攻关非神器路线。约2006年,第二代技术取得可以重复的基本成功,代价却包括大量躯体缺陷、人格失稳、灵魂与心灵整合失败、死亡和处置。亚玛教后来又把成年克隆体培养与这条路线结合,用于直接制造军用战术人形。
与一次神迹发掘有关的诺艾尔也属于第二代中的特殊个体。她曾是红龙裔,后来成为具有人类形态、仍保留红龙裔能力的战术人形。她改造前的生命状态与博士具体采用的手段,相关记录目前已经无法确认;她对博士的熟悉和随口吐槽,也没有留下足以说明全部早年经历的答案。
博士知道这项技术能够被用于批量制造战场工具,也坚持实验成果必须拥有正常人类的一切权利。他承诺会通过个人影响与制度渠道,阻止有野心的组织把这些生命降格成装备;与此同时,他仍把这项计划视作人类理解并接近最高形态生命的重要道路。
计划能够推进,依赖的不只是博士本人。马库斯·阿尔努特等军方人士提供资源,弗拉明戈·克雷格与克雷格计算则提供技术和设备。参与者已经为若干不见得人的实验感到不安,博士却相信先取得突破、再守住成果用途仍然可行。第二代研发中的血腥代价已经发生在他生前;亚玛教掌权后对相关项目的扩大,又证明一项技术不会继续服从发明者生前作出的保证。
亚玛教不是博士建立或授意建立的组织。裘德·布列塔尼库斯根据自己对博士教诲和使命的理解,在博士去世前便创立教会。他不只宣扬博士是神使、终将成为神,也把“人类能够理解并与神对话”进一步推演成“追随博士与裘德的道路,人类也能成为神”。
博士不愿完成“诱导人类创办亚玛教”的使命,也反对把自己的研究变成要求服从的宗教政治。他希望人类自行取得理解与判断能力,裘德却让教会成为成神道路的保管者。两人的分歧没有阻止教会扩张:博士接近真实神性的成果成为神圣化的证据,连他的否认也能被解释为神使的谦卑,或尚未接受命运。
博士于 2010 年去世。此后,尼禄、布克、魏参敏与裘德留下的教会分别以秩序、执法、学术和崇拜继续争夺他的遗产。他没能留下一个拥有最终解释权的继承人,也不可能在留下之后仍要求人类独立思考。
“一厢情愿的无能者”概括了博士愿望与结果之间的距离。推动大国和解、召集建站精英、传授水晶魔法和开创生命工程,都证明了他的才智;这些成果却始终无法照他的意愿延续。
他依赖个人声望促成合作,也把关键责任交给少数异常优秀的人。工程得以迅速启动,制度却难以在创始者去世后自行修正。“博士真正想说什么”继续为政治权力提供依据,使擅长解释他的人,可能胜过忠于他研究方法的人。
保密进一步扩大了这种差距。神话知识真实、稀少而危险,博士无法一次向全社会公开;知识的隔离也使门徒、解释者与普通人处在不同层次。裘德只需决定哪些话能被听见、应当如何理解,便能把求知道路改造成神使、崇拜与服从。
他的手段也不断预先制造自己害怕的未来。博士希望战术人形拥有完整人格,却先建立了一套按武器用途制造生命的技术;希望知识使人类接近神,却必须让少数人先垄断知识;希望精英共同建设新世界,却没有解决后来移民、难民与普通居民如何成为同等政治主体的问题。
最后,博士始终低估他人的主动性。他可以拒绝某种恶意使命,裘德仍会替他执行;可以要求实验成果受到保护,国家与教会仍会寻找利用方式;可以让语言和知识跨越边界,却不能让利益、恐惧、创伤与权力欲一同消失。
巴别计划仍使无数人获得新生活,也让人类开始理解魔法与神。博士留下的悲剧恰在这些成功之中:成果一旦进入社会,便会被其他人继续使用、解释和改变,无须再征求他的同意。
博士以《创世记》中的巴别塔故事为新世界命名,却没有把它理解成对人类傲慢的简单警告。他期待不同语言、国家、学科、信仰与阶层的人越过隔阂,在同一座水晶空间站上建立共同体。
后来的扭曲并不是人类重新失去翻译能力。恰恰相反,沟通技术让言语传得更快、更远,翻译也能消除越来越多字面障碍;但同一个词并不保证相同经验,同一种语言也不能自动调和价值、身份和利益。人们终于能够毫无阻隔地争吵,巴别的分裂便从语言问题变成了理解与共同生活的问题。
“提姆·达维特·夏诺克”由提摩太(Timothy)、大卫(David)与以诺(Enoch / Chanokh)三组宗教名字重新组合而成。
“提姆”对应提摩太。提摩太在基督教传统中是保罗的年轻同工与传道者;后世圣徒传记还记载他因阻止异教游行而遭拖行、殴打并以石击致死。该殉道细节属于后世传统,而非《新约》正文的明确记载,可参见美国正教会的圣徒生平。在博士的名字中,提摩太代表传递信息的人:他把未来告诉别人,却不能控制福音如何被接收,也没有留下足以替后人终止争论的个人著作体系。
“达维特”由“大卫”变化而来,对应大卫所承载的王权、共同体合法性与被寄予厚望的开端。博士并非国王,却为巴别空间站提供了近似建国神话的个人权威;大卫传统中的家族与继承问题,也提醒人们个人成就不能自动保证后来秩序稳定。
“夏诺克”对应希伯来语传统中的以诺。《创世记》记载了两位同名人物:第 4 章中的该隐之子以诺,以及以他命名的城市;第 5 章中的雅列之子以诺,则成为后来启示文学传统所依托的见证者。《以诺书》在许多基督教传统中不属正典,却保存在埃塞俄比亚正教会更广的正典传统内,可参见埃塞俄比亚正统台瓦西多教会的正典书目。
两位以诺把建城、接近天上秘密与启示的正典争议叠在同一个名字里,也与博士的埃塞俄比亚出身相连。提摩太传递未来,大卫赋予共同体权威,以诺建立城市并见证秘密;三者合在一起,却仍没有一个人能够决定后世会把自己的遗产当成福音、伪经、政治工具还是灾难。这正是“一厢情愿的无能者”最完整的命名结构。